发布日期:2024-12-20 08:06 点击次数:154 |
01
明万历五年(1577年)六月,一封封告急文告连接飞京师。
文告上称:本年四月以来,淮河上游连降暴雨,桃源县(今江苏泗阳)到山阳县(今江苏淮安)之间上百里的大运河受到激流冲击,漕运完全中断。
这关于一向靠漕运吃饭的大明朝来说,是致命的!京城就将发生食粮危机!
此时的万历天子还没成年,专揽朝政的是内阁首辅张居正。
老张的眉头亦然皱成了“八”字:自万历元年(1573年)以来,洪泽湖的防卫简直年年崩决。此次高家堰决堤进程比以往愈加严重,讲明淮河水灾正在连接加重,不把治河的问题从根蒂上搞好,大明朝的寰球就别想坐稳。
但是,谁能肩负起治河的重担呢?
老张念念索良久,心里已而意象了一个东说念主——潘季驯。
02
说到老潘,其实还算是老张的一个对头。
隆庆五年(1571年)的时候,老张照旧内阁次辅,老潘是总理河说念都御史。
那时工部尚书朱衡提议,自清江浦以北,漕运都是走的黄河河说念,随时有中断的危境。为了确保漕运的安全,应当在骆马湖之北再开一条新运河,横断泇河,以避让黄河河说念。
张居正将强复旧老朱的建议,潘季驯则将强反对。
反对的情理是:微山湖的湖床比泇河的水面还高,要是开了这条新运河,微山湖的水很快就漏光了,到时候船还若何走?
老潘的反对亦然从专科角度开赴,却惹火了张居正。
老张那时正深得隆庆天子的宠任,在野堂里大有取首辅高拱而代之的势头,老潘竟然公然跟他唱反调,这能忍?
老张随即揪住老潘专揽河漕技术发生漕船翻船、漕粮蚀本惨重的事大作念著述,指使御史们对老潘大加毁谤,最终老潘被撸了乌纱帽,回了闾阎。
因为这场不白之冤,老潘对老张磨牙凿齿。
如今老张又想起这位老对头来了,因为几年夙昔,他发现治河这个事儿,可能还真口角老潘不可。没宗旨,堂堂的大明首辅,只好拉下好意思瞻念给老潘去了书信,说了一通“为东说念主臣子,当放弃前嫌、共扶君上”的话。
老潘收到信,天然对老张当年背后搞他的事耿耿在怀,但为了大明社稷,为了千万匹夫匹妇匹夫平民,最终禁受了老张的邀请。
万历六年(1578年)二月,潘季驯新官上任,随即给皇上上了一说念折子,提议了有名的“治河六议”。
折子递上去,张居正代万历全部批准。还撤掉了原先专门盯着治河工程各式毁谤的河说念御史一职,让老潘放开当作大干一场!
03
在论说潘季驯治河的事之前,我们有必要浮浅科普一下老潘之前明朝河漕管制的情况。
这话得先从南宋初年提及。
话说南宋建炎二年(1128年),金兵南下,看护黄河的南宋将领杜充相背不住,于是在河南滑县以西的李固渡掘开黄河大堤,企图用激流相背金兵。
后果金兵没相背住,反而形成了黄水南下,夺淮河河说念入海,形成了历史上的一次黄河大改说念。
黄河改说念之后,泥沙千里积,堵住了淮河的入海河说念,后果在今天苏皖两省接壤处淤积成了面积浩荡的洪泽湖,一朝淮河上游连降暴雨,洪泽湖水就会猛涨,然后冲决堤岸,归拢淮扬地面。
流经淮扬土产货的大运河也通俗因为被泥沙淤塞形成断航。
正因为如斯,元朝竖立后,才不得不大兴海运。
明朝之后,海运中断,北京的供应简直全靠漕运,大运河成了大明朝的人命线。
为了保住这条人命线,明朝接管了“北堵南疏”的计谋。
1314酒色(从徐州到清口,这段运河长达五百多里,完全依靠黄河河说念飞动。为了保住运河的水量,花巨资在徐州以北修筑黄河大堤,堵住黄河水使其不往北泄,而在清口以南,为保证黄河通顺,不冲击运河,对黄淮交织的清口不加管制,同期对洪泽湖的防卫也不太酷好,导致黄河泥沙千里积在清口,黄河河床越来越高,水位显著高过淮河,淮河水无处可去,因此通俗冲决洪泽湖防卫。)
潘季驯很早就真贵到了问题所在。
他觉得,黄河、淮河、运河这三条河的管制应当是相得益彰的,是一个系统工程,弗成只为了保运河而不顾其他。而这个系统工程的中枢问题,即是要科罚淮河入海问题。而要科罚淮河入海问题,就要科罚黄河河床太高、淮河水进不去黄河入海河说念的问题。
老潘经过实地勘探,得出了一个天才的盘算念念路——“束水攻沙、蓄清刷黄”。
这八个字看似艰深,其实道理很浮浅:
我们都知说念,河说念越短促的场地,水流时常越快,而水流越快,则泥沙越扼制易千里淀。要是用大堤把黄河河说念“不断”住,迫使其水流加速,那么泥沙就扼制易千里淀在河床里,这就叫“束水攻沙”;
而所谓“蓄清刷黄”,即是用大堤和闸门东说念主为举高洪泽湖的水位,比及水位高过黄河水位时再开闸放水,借助水的冲击力把清口淤积的泥沙冲走,道理就跟冲马桶一样。
这个设想,在老潘之前几百年从未有东说念主提议过,可见老潘如实是个天才。
为了终了这个设想,老潘驱动要点主握两个工程:
第一个是建黄河大堤,第二个是建高家堰大堤。
万历六年九月,雷厉风行的治河工程拉开了序幕。
04
在老潘的设想里,高家堰大堤是治河工程中最中枢的工程,因为高家堰大堤处于洪泽湖东岸,凯旋保护着淮扬地面,同期,有了这说念大堤,还能普及洪泽湖的水位,从而终了“蓄清刷黄”。
早在永乐年间的时候,那时总管河漕的平江伯陈瑄就在高家堰筑起了大堤,但老陈筑的大堤是土堤,防护力有限,水量大了根蒂扛不住。一百多年来一直有东说念主提议要重修高家堰大堤,但朝廷总是喊没钱。咫尺张居正专揽变法,朝廷财力富裕了好多,又下了决心要治河,重修高家堰大堤的事终于不错落实了。
按照潘季驯的设想,这个重建高家堰大堤,一定要“高圭臬、严要求”,要按照百年大计的水平进行施工。
原来的大堤高度要全面升高,土堤也要全部包上巨石,变成石堤。另外大堤背面还要再建一说念热水坝,以防水位高过大堤时,在热水坝和大堤之间的空间容纳部分激流,使大堤表里压力趋于均衡,以保证大堤不会被冲决。
他深知大明朝的吏治曾经留恋到了实质里,尤其河工这一块,因为触及到的钱多,又穷乏严格的监督,一直是奸官污吏们眼中的“肥肉”。因此,老潘决定,此次高家堰大堤工程,必须亲力亲为,绝弗成坐在衙门里自命不凡。
05
工程驱动后,年近六旬的老潘就每天在工地上亲身监督施工,“冲冒风雪,深切堰上, 与徭夫同贫乏 。至春,大风雨,则又与百执事交往泥淖中”。
任何官员勇于在施工历程中饮马投钱、失职懈怠粗略消沉胁制的,老潘毫不优容,一律上折枪毁谤。
而张居正作为老潘的“大腿”,无条款将强复旧老潘,短短不到一年,就先后有淮安知府、工部郎中、督水说念佥事等官员被老潘毁谤,撸了乌纱帽。
经过一年的艰辛施工,万历七年(1579年)十月,高家堰大堤终于完工。
与此同期,徐州到淮安的黄河大堤堵口工程也基本完工。
这是大明朝建国以来最大范围的一次水利工程,前后耗资高达五十六万两银子,若非张居正革命大大改善了财政现象,一向穷惯了的大明朝是果决拿不出这样多钱来治河的。
经过这一番勤劳,年年崩决的洪泽湖大堤终于呈现出了“耸然如城,坚固足恃”的状态,而经过开拓的黄河大堤,敛迹了黄河河说念,使水流加速,泥沙千里淀变少,清口淤塞的现象获取了缓解。“高堰初筑,清口方畅,流连数年,河说念无 大患。”大明朝的命根子和淮扬千万平民的抚慰都获取了保险!
06
治河工程完工后,潘季驯并莫得闲着,他又陆续摸索竖立出了一套河工日常爱戴修理的轨制。
明朝自建国起,在治河方面就莫得一套圆善严实的河工日常爱戴修理的轨制,都是那里出了事临时行止理,朝廷最多拨点银子和食粮,这亦然形成明代水灾频繁的伏击原因。
老潘此次搞完工程以后,深感这种头疼医头脚疼医脚的作念法不行,于是上折子建议朝廷竖立河工日常爱戴修理的轨制,各地官府要分片细致,每年对境内的黄河、淮河防卫进行检查和加固,每隔几年要组织民工挑浚河说念。
天然,干活弗成白干,老潘有意又向朝廷肯求了每年三万两银子的河工用度,专门用于河工日常爱戴用度。
折子递上去,张居正天然是莫得二话,大笔一挥,完全快乐。
眼看黄淮水灾正在沉着获取适度,河工爱戴轨制也已竖立起来,潘季驯不禁夷犹满志,他决心下一步把治河的要点转进取游,把河南境内的黄河水灾也管制好,让华夏平民也免受水灾困扰。
关系词,就在这个时候,一场摇风骤雨已而不期而至!
07
万历十年(1582年)六月,张居正在家中撒手尘寰。
万历这十年来长期被压抑到误会的秉性飞快爆发了出来。
张居正刚死几天,万历就下旨,剥夺老张生前所获的全部荣誉和头衔,推倒老张的墓碑,况且下旨抄了张家,张家陡立几十口子东说念主被关在一间偏房里,终末活活饿死。
潘季驯天然当初和老张有过节,曾经对老张绝顶怨尤,但这几大哥张全力复旧他治河,不错说对他完全信任,正所谓“士为亲信者死”,几年下来,老潘早已完全放下了对老张的怨仇,视老张为我方的亲信。
而老张这些年为大明朝呕经心血、励精图治,才让颓唐的朝政有了起色,可如今万历对老张卸磨杀驴,冷情冷凌弃到了让东说念主心寒的地步,老潘岂肯东当耳边风?
于是冒寰球之大不韪上了一说念折子,说皇上对张居正的家东说念主“治狱太急”,“至于奄奄待毙之老母,茕茕无倚之诸孤,行说念之东说念主王人为横祸”,这样干确凿是过分了哈。
这可就触了万历的逆鳞!一说念圣旨下来,老潘被安了个“党附张居正”的罪名,撸了乌纱帽,又踢回闾阎去了。
08
老潘被踢回家之后,倒也乐得每天念书养花,安享晚年。
可他称心了,河工却又出事了。
从万历十四年(1586年)驱动,黄河又驱动频年溃决,老潘原来设想的“束水攻沙”完全成了泡影。
而跟着黄河泥沙千里淀加速,清口又缓缓被泥沙淤塞,淮河水出不去,又驱动时常为患。
这时候,万历也没辙了,想来想去也只消老潘能打理这个局势,下了一说念圣旨,又把老潘请了转头,陆续让他细致治河的责任。
老潘此时是奔七的东说念主了,完全不错以大哥体衰为情理推辞掉这个任命。但他不忍心看到我方的治河功业毁于一朝,也不忍心看到平民受罪遭难,于是温暖禁受任命,再次肩负起了治河的重担。
但此次他一上任,就嗅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。
最初,前次治河的时候朝中有张居正全力复旧、弥散信任,天然驾轻就熟,然而此次莫得大佬在野中复旧了,各别,万历对他的成见却莫得放置,因此要钱、服务都难了好多。老潘想组织东说念主力对清口进行一次雷同,后果回报打上去,朝廷硬是不批钱,这事儿就没办成。
其次,我方离开的这几年,原先制定的河工日常爱戴修理轨制简直完全旷费。每年三万两银子的河工爱戴用度,正本说好是由各省“协济”的,后果咫尺没了老张的复旧,各省谁也不肯意出这笔钱。没了钱,河工就没法爱戴,老潘也只好到处溃不成军地找钱,河工爱戴可谓举步维艰。
第三,亦然最要命的——朝廷中对他的治河念念路争议很大。有东说念主说,老潘一味加高高家堰大堤,导致洪泽湖水位大涨,使位于洪泽湖南岸的泗州祖陵处于激流的要挟之中,这到底是何居心?
要知说念在大明朝,保护朱家的祖坟是最伏击的政事任务之一,除了北京的皇陵和南京的孝陵,还有下葬朱元璋父母的凤阳皇陵、下葬嘉靖天子老爸的承天祖陵,以及下葬朱元璋祖先的泗州祖陵,这五座皇陵都是必须弥散保护好的。
咫尺潘季驯治河搞得泗州祖陵堕入危境,这岂不是“要紧政事问题”?
因此,朝中有不少东说念主借此错误潘季驯,上书万历,要求编削老潘的念念路,改为在高家堰以东开辟出几条新河,以匡助淮河把水泄到海里去,从而保住泗州祖陵。
万历一看,祖陵都要泡到水里了,这还越过?随即下旨让老潘讨论开新河泄淮的问题。
09
老潘一看就急了。
为什么呢?
因为他很了了,洪泽湖水位暴涨的主要原因,是清口淤塞,淮河水出不去。
咫尺即是要借洪泽湖的高水位来用淮河水“蓄清刷黄”,要是新开几条河说念,把淮河水泄出去,洪泽湖水位是裁减了,但“蓄清刷黄”还若何终了?
那清口的淤塞岂不是越来越严重?
而且淮扬一带本来就莫得大极少的河流,要是新开河说念泄淮,一朝淮河发洪流,这些河说念根蒂承载不了激流,终末淮扬地面一定会被淹得很惨。
因此他上书将强反对开新河泄淮的计算。
然而咫尺野廷不给钱,清口雷同不了,淮河水就出不去,洪泽湖水位就一直高潮,到了万历十九年(1591年),洪泽湖水终于淹到了泗州祖陵的陵区里。
这下,朝廷里错误老潘的东说念主就更多,毁谤老潘“靡费国帑、祸延祖陵”的折子如雪片般飞到万历的案前。
此时的老潘曾经是七旬老东说念主了,不但大哥体衰,而且复出三年来的资格,让他深知在咫尺这种大环境下,我方曾经莫得可能去完成治河大业了。
既然朝廷不复旧我,又有那么多东说念主错误我,那我不如我方回家吧!
于是,老潘上书请求去职回家。
万黄历来就对老潘很有成见,此次看祖陵被淹,对老潘愈加不悦,既然咫尺老潘我方提议去职,万历就顺势下旨批准。
万历二十年(1592年)四月,潘季驯终于澈底收尾了我方近五十年的宦海生计,回到了浙江湖州闾阎。
三年后,潘季驯在闾阎病逝,享年七十五岁。
和戚继光一样,对潘季驯的物化,万历莫得任何暗意——既莫得追谥也莫得抚恤,以至连例行的祭祀都莫得。
薄幸寡恩,一至于斯。
10
潘季驯物化后的第二年,明朝启动了开新河泄淮的工程,在破费了广泛东说念主力物力之后,终于挖通了三条新河,洪泽湖水位短期间内显著下跌,泗州祖陵保住了。
关系词,正如老潘预言的那样,这三条新河的通畅,让“蓄清刷黄”成为了泡影,清口的淤塞越来越严重。
而这三条东说念主工开出来的新河又打乱了淮扬原有的水系,一朝淮河上游连降暴雨,滔滔淮河水就会冲进这三条河说念里,又通过这三条河说念冲进淮扬地区原有的湖泊和河流中,由于这些湖泊和河流容载量都很有限,到终末的后果,即是淮河水会合这些湖水、河水一说念“涤荡”淮扬地面,水灾变得愈加严重。
这个时候,东说念主们才再次想起潘季驯当年的反对成见…
参考文件:《明实录》、《明史》、《两河经略》、《明经世文编》、《明代治河史札》